金秀姸,济州岛艺术家


在那寒冷风高的夜晚,密布的乌云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雨。我与地球的转速赛跑着,往那陡峭的山路奔去,以争取登峰观赏日落,于济州岛的海岸线落入那广阔的中国东海里;济州岛。在我吃力的往前赶路时,我听到后面有一位登山客匆促的脚步声,我转头时见他迈过栅栏间隙,一肩背着一大捆干草,另一肩背着一个看似沉重的包袱,手中还提着一个大塑料桶。他继续往一险峻狭窄的路径走去,这条路跟我走的略为平行,到了一处草盛,平坦的地方后他便放下了身上的担子。好奇心使然,我便以此为借口停下来歇口气,看看他到底要做些什么。他熟练的切割着,并收集了一些小树枝及干草,将其点燃,而当他往火中加入大一些的树枝时,火焰很快就烧了起来,温暖了周围。持续的海风煽起了火焰,熊熊的篝火很快就点了起来。他从包里扯出了一条毯子,摊在自己面前,并将桶提了起来,倒出了一列整齐的金色燕麦堆。从包里,他拿出来一个金属和木头制成的装置,并将其放在面前。他从干草捆中分出几缕干草放在装置上,将其切成小段后掺入到燕麦中搅拌在一起。他身后的火焰提供了温暖和越渐需要的光线,他继续切着干草并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吹着口哨,这是晚餐的邀请。不久后,我发现了将要抵达的贵客,他们是两匹拥有美丽蓬松毛发的济州岛白马。与西方马相比体型较小,他们是土生土长的济州岛马与小蒙古马交配而成的品种,与成吉思汗军队一起征服了广阔的欧洲及亚洲。尽管可能错过日落,我仍然徘徊着想要观察这有趣的互动,它是济州岛独有的生活特色。熊熊的篝火,匆忙准备的餐食,活泼的养马人和毛发蓬松的马匹,以及高耸险峻的悬崖边,在这无情的冷风中,嶙峋的岩石之上和下面汹涌的白色浪花。

孤独耸立于广阔的中国海,位于朝鲜半岛的最南端,济州岛是韩国最大的岛屿。几个世纪以来的传统成就了济州岛独特的文化与美丽,让首尔与济州岛之间的航线一片荣景,每年约有一百万的旅客到访,这里可能是世界上最繁忙的航线了。一句著名的韩国谚语如是说:如果一匹马出生,那么这匹马应该去济州岛,如果一个人出生,则应该去首尔。借着飞航的便利,来自首尔以及世界各地的人类造访数量已远超过了马匹的数量。

如其他火山喷发形成的岛屿一样,济州岛拥有高大的山峰,肥沃的土地,以及岩石嶙峋的海岸线。岛屿沿岸分布着各式各样的水运器具为岛上的渔业作为运输。尽管旅游业是岛上重要的经济来源,渔业及农业一直是经济和文化特色的支柱。

济州岛大部分的历史直到朝鲜时期都没有受到过外界的影响,且几乎与世隔绝的。据说岛上有三样著名的东西;风、石头和强悍的女人,岛上缺少的是: 乞丐,小偷和上了锁的大门。这个故事源于首尔蒙德哈尔曼(首尔蒙德奶奶)的神话传说。据说她是一个非常强悍的女人,能够一大步从一个岛屿迈到另外的一个岛屿上。她用双手挖土堆建起了汉拿山,并且生了500个孩子。这个神话还提到,当她的孩子不在的时候,她为孩子们准备了一大壶的汤,但是不小心掉到了汤里淹死了。当孩子们回来以后,不知情的喝下了汤,才发现他们的妈妈出事了,他们痛苦的哭着一直哭到化为岩石为止。今天,随处可见 dol hareubang(石头爷爷)的石头雕像和可避邪的 bangsatap, 小的,圆塔,由许多小石块堆砌成。 在冷海中潜水寻找海味的古代传统,曾是那些勇敢男人们的任务,逐渐的成为了岛上女人们的专职。著名的Haenyeo (潜水女)在冰冷的水中自由的潜水,每次下潜在水中经常超过2分钟的时间。

时至今日,与外界隔绝和热衷于自给自足的传统经常与旅游业与外来的居民产生冲突。外来人口虽然对岛上的经济产生了促进的作用,但是对于社区及传统的生活方式还是产生了威胁。

我来这里是为了见证济州岛的美丽及文化,以及与一位卓越的艺术家,金苏妍女士会面的。金女士在济州岛国立大学获得了艺术硕士学位,现正在首尔的弘益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她的作品在韩国,中国的天津,纽约和巴黎都展出过,並荣获了无数的奖项。

这一天寒冷且下着小雨,我刚与金南恒先生会面,他是一位著名的济州岛雕刻家,雕刻包括济州岛著名的石爷和许多精彩石雕。我们在篝火旁鉴赏完他那令人赞叹的作品后又一起品了会儿茶。

现在,在金苏妍的工作室里,我终于有机会鉴赏和与她讨论她的作品了。金女士的家族已在济州岛生活了数百年。家族老宅在城中,被许多高大的新式建筑所围绕,一栋不合时宜的传统建筑和其所传达的温暖氛围,伫立于现代钢筋水泥建筑之中。金女士的工作室位于主宅旁边一间独立的屋子里。当我进入屋子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处绝妙的工作空间,内部陈设别出心裁的将工作与生活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每寸空间亦都被画布及艺术工具所占据。

 

RCW (Richard C. Williamson): 您以回忆做为这些作品的主题。能说说您的涵义为何以及其主题是如何反映在您的作品中吗?

KSY (Kim, Su Yeon): 回忆并非完整亦非完美。回忆的片段在我们的意识或潜意识中游走,回忆片段有时会组合,有时游离或断开。照片能够作为一个引子,帮助我们将不完整的记忆碎片重新组合在一起。我们会认为照片可以代表事件全部的回忆。然而,如果我们回想一下拍照的时刻,我们可能会意识到我们的记忆不仅仅只是照片中的图像,而是包含了所有的情感以及相关的经历;从事件发生的时间,到之后我们看图像的时候。艺术不仅只是照片中所捕捉的人物。换句话说,照片作为一个有型物是不能够作为回忆的。照片的意义只是能够帮助我们回忆过去。

对于我来说,照片可辅助创作的过程。它们可提供素描及着色框架的基础。在素描的过程中,照片里的整个画面根据光影效果被分为不同区块来表达非完美的回忆或是消逝的回忆之间的差别。我使用瓷漆为原料是因它跟照片的质地很相近。我就是这样将这些游离的回忆拼接在一起的。

我们无法唤起生命中所有完整的记忆。记忆像拼图般如碎片散落各处。有时,类似的片段重组形成了完好的回忆。其他时候,他们重新组合成了新的回忆。据此,我将记忆片段的各个过程,如分散,重塑及记忆的形成进行转化,通过光影效果的不同将物体分离。我的创作过程意图用简单的颜色来表达物件,让不同的部分有统一的颜色,取决于物件反射的光影深浅,而非物件本身实际的色彩。

 

RCW:有些特例,您的作品绝大部分都是表现济州岛周边的船舶。我们该如何从您对作品的寓意来了解您的这份主题呢?

KSY:你可能难以置信,但我其实不常坐船,我会晕船。在某种程度上,我是一艘停泊在济州岛的船。我感受那些出海的船舶,消失在地平线,然后返回济州岛,不时偶遇,有时又独自远航,如我一般,有各自扮演的角色。我们共享对自己家乡的爱。我是他们的见证者。

 

RCW: 我想了解一下您的几件作品。第一个是船侧观海的这件作品,我们能够看到渔船甲板上系着的玻璃船灯。

KSY: 在创作这幅作品的时候,我当时有些抑郁和疲劳。我本打算画一些简单或不那么复杂的东西。当我画了玻璃船灯后,它是如此的清晰和纯净,它的简约和光亮使我脱离了阴暗的心情。

 

RCW: 这幅作品其中最让我欣赏的是这船灯正是我所见港口船上的一大特色。这船灯让工业外观的船舶增添了一分美妙的感觉。

KSY: 船灯被渔人保养的比较仔细是为了捕鱼时照亮水面帮助渔人捉鱼。船灯被清洁擦亮后,能够发出亮光和捕捉绚烂的折射。但如果使用过程中船灯损坏或被灰尘覆盖后,船灯的光就会变暗并且失去它反射的特质。这从某种程度上让我联想到了我们人类的身体状况。

RCW: 下一幅作品,一艘拴在码头上叫做桑金的船。

KSY: 这幅作品是我的毕业之作。巧合的是,这艘船的名字桑金跟我的导师同名。我的导师性格特点是较愉快欢乐,但能很快的转变为苛刻和如老虎般的猛烈。对于导师的严苛,学校的限制与挑战,使我经常感到沉重的压力。这幅画代表了我作为一名艺术家的奋斗经历。我被压力,挑战,灵感以及情感的波涛摇摆着,但又被环境,社会,内外的限制因素所牢牢地拴着和限制住。正如这条船一样,我希望能够自由的在灵感的波涛中畅游,但又得忍受现实的制约;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如此地。

 

RCW:下一幅作品展现的是许多船只被拴在码头上。

KSY: 我经常会到济州岛东岸的港口散步。船只在港口进进出出,这些船不只是为了去打渔,还有开往其他国家,去海外冒险的。但这些在画中的船只似乎总是被拴在一起。每次我去港口都能看见这三只船被拴在一起。这让我想到了我跟我的兄弟姐妹们。我是中间的那个,在左侧的那个是我弟弟,右边的是我妹妹。他们可以任意的出去旅行,但是他们还有一个强而有力的联系,如家人之间的连结。左侧的那条船经常与其他物体产生刮蹭,但确非常的坚固结实,就像我弟弟一样。中间的那个稍微年长一些,能够辅助其他船只,就像我给予我弟弟和妹妹支持一样。右侧的那条船妆点了很多漂亮的亮黄色装饰物,欢乐且阳光就像我妹妹一样。

RCW:下一幅画是如此的震撼。一位历经沧桑的女人孤独地走在了无人烟的地平线。

KSY: 这幅画作是我一个痛苦的回忆。当时是冬天。许多老人靠着从垃圾中捡拾例如纸张等可回收的材料来维持家用。每周固定会去倾倒纸张或是塑料等垃圾。之前,许多上了岁数的人可以通过收集这些东西来赚钱,过着简单的生活。但是自从垃圾收集政策修改了之后,这就不再可行。所以我们见到很多老年人越来越瘦,越来越清苦。当我看到这个老奶奶时,我能看出她在寒风中走路是非常吃力的。她的身后还拖着个小车。以往,这个小车都是装着满满可回收的材料,但是今天,它是空的。这个空车告诉了我老奶奶有多么的艰辛。当我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我已过世的奶奶。我希望对这个老奶奶表示一下我的同情跟关爱,但是我却做不到。尽管如此艰辛,她以某种心灵的力量和坚定继续往前行。每当我见到人生这艰辛的片段时,我都会被深深的感动。

RCW: 你多次满怀深情的谈及到你的爷爷和奶奶。

KSY:我爷爷奶奶的家在一个小农场上。在济州岛,我们这里有著名的柑橘以及其他不错的农产品。我以前经常花几天的时间过来帮爷爷奶奶干活儿,看着学着济州祖先辈的老式耕种。在我的记忆中,满是油菜花的厨房门旁边放着瓶瓶罐罐,陶罐子里装满了用传统方式制作的韩式泡菜和酱汁。我还记得爷爷那吵闹的拖拉机,和干活时我跟他一起坐在拖拉机上的情景。这些回忆化作一缕线将我记忆中不曾有的世代和与过去未曾谋面的祖先们相连,我知晓他们。握着我爷爷那硬邦邦的手,和我奶奶那柔软的手,就如我握着很多世代前的手一样,也许在济州岛上我们更能体会到这一点。

 

RCW: 下一幅作品画的是一条大船停靠在黑暗中。

KSY: 通常我每天都会到港口走走。我几乎都是白天去的。我去港口是想获得灵感,每次我去港口都会让我的内心平和与安静下来。那天,我突发奇想地在晚上开车去了港口。当我到时,看到那艘船让我有一种不祥之感。我喜欢走到船边,尽可能近距离的仔细观察它们。但那晚,我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并且远远的拍了张照片。我感觉有些害怕,有些沮丧。让我惊讶的是,第二天我再看这张照片时,感觉不同了。害怕的感觉没有了,而是用一种积极的方式看待光和图片。黄色与蓝色的对比非常有趣。由于阴暗,船身的许多地方都不显著且看不清,使得船体在黑暗中浮现。我找到了这段记忆,使我意识到与我个性的雷同之处。经历,回忆,都有黑暗沮丧的一面,与此同时又有阳光和积极的一面。总之,不管是对于自身,还是对于世界,港口总是给予我力量。尽管我身处这座岛屿之上,但是当海水碰撞海岸时,我能从这些经历感受到整个世界。

 

RCW: 你的家族在济州岛上生活了多久?

KSY: 我家在济州岛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5代前 。超过300多年。

 

RCW: 以后你还会留在这里? 还是计划搬离济州岛呢?

KSY: 我曾在国外旅游居住过。在到达大城市时,我非常的兴奋,且对其活力,高楼,人群的印象深刻,但是过不了多久,我就觉得有压力,不舒服。我怀念自己的家园,我的港口,山脉和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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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ard Williamson
关于 理查·威廉姆森 27 Articles
理查·威廉姆森是苏富比国际地产的经纪人,Delloro金融服务公司首席执行官兼Ensemble杂志的创始人和总编,他对旧金山硅谷地房产市场有​​超过25年的经验。专精有历史或建筑价值的豪宅房产,威廉姆森先生所拥有的艺术与商业背景使他形成了独特的营销方式。 精通英语, 日语, 并有深厚的中国地区合作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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