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客智能: 与庞琳勇的访谈,我的三次创业路

“我坚信商用机器人在未来的发展。在美国一个常见的便利店里,一位店员的工资是3.89万美金一年,他们一天工作8小时,一周5天。而这样的便利店一天开12小时,一周7天,再加上保险和假期,每年人工成本要到7、8万美金。而机器人一年出租的价格,只是一位雇员的1/4到1/5。目前一个可以24小时工作的机器人已经可以取代收银和问讯的工作,只有码货还不成熟。而全美,有2100万各种各样的助理岗位。”在硅谷已创业三次的庞琳勇说,未来5-10年,机器人市场会像汽车市场一样的发展,最终进入每个公司和家庭。

今天,让我们先忘掉这枯燥的商业逻辑,走入一个二十余载造梦、大洋两岸奔波、三次坎坷创业、起起伏伏跌跌撞撞抄底再起来的创客人生。


2015年3月底,已经第三次创业的庞琳勇突发奇想,写了一篇名为《轻客小蜜贞洁智能内裤获德国红点大奖》的搞笑文章,并在愚人节放在了朋友圈。那个时候,只是想娱乐一下大众的他并没有想到,真的有好多人来问他这款产品的具体发布时间。毕竟,德国红点奖是业内最富盛名的也最难拿的奖项。已为创客的数十载的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玩笑竟然获得了收获了如此大的关注。

事实上,在此之前,轻客智能的第一款产品小觅防丢器已经在中国众筹平台点名时间上众筹39万人民币,超过融资目标的30多倍,并成为点名时间成立以来的八大众筹之一。而这距离庞琳勇开始他的第三次创业旅途,仅仅过了9个月。

一年以后,2016年4月的一个早上,从睡梦中醒来的庞琳勇收到身在国内合伙人的语音:“快看看邮件吧,我们的小觅防丢器好像真的拿到红点奖了!”

刚刚醒来的他打开邮箱,赢得“设计界的奥斯卡”红点大奖的邮件赫然在目。

这是创业多年来,庞琳勇最巧合与兴奋的一刻,也是对一个创客最大的赞誉。

这看似轻松的段落背后,是二十余年起起伏伏跌跌撞撞,抄底再起来的创客人生。

斯坦福,与人生第一次落败

然而,1994年初到斯坦福读博士的庞琳勇,从未感觉到自己的未来会和“创客”这个有格调的词联系起来。

彼时,凯文凯利的《失控》在美国刚刚出版;杨致远与费列罗刚刚因为博士论文迷上了互联网;马云在杭州工商局注册了第一家翻译公司;张小龙才从华科硕士毕业;陈天桥也还是复旦大学的经济学本科毕业生。

而从中科大硕士提前一年毕业拿着全奖来到斯坦福不久的庞琳勇,则在1995年经历了第一次人生意义上的滑铁卢。从小就接受中国应试教育的他,却在博士资格考试时傻了眼——首先这个是口试,而且教授问的全是开放式命题,以前的学习方法早已落伍。斯坦福真正需要的是你把一个东西“学懂了”,从而在战略角度去深入和广泛思考,因为很多问题并没有“标准答案”。

人生第一次,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压力接踵而来:在美国博士体系的考试中,每个人只有两次机会通过。否则,对于一个从中国来时口袋里只有200美金的留学生来讲,就面临着奖学金被切断的出局风险。

压力之下,他开始疯狂尝试各种方法,日以继夜,夜不归宿。

直到他的博士导师对他说,“It’s not a big deal, because when you get your Ph.D., nobody will remember you failed the first qualify.(这不是大问题,因为当你拿到你的博士学位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你第一次博士资格考试时的失败。)” 他才豁然开朗,对于一个创客来说,一切眼前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就像他高中时亲手做的航模一样,磨具、马达、成型等一个个亲手制作的环节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航模顺利飞上天的那一刻,之前的所有过去就都成了历史。

再次面对博士考试的时候,庞琳勇轻松考过。

当一切成为历史,他就更可以不断丰富自己的知识和阅历:已经在斯坦福机械工程系读博士的他,又去加修了计算机系的机器人视觉的硕士;去学生会帮忙,后来自己又做了一届中国学生会主席;以及最终,相信要多看看世界的他早早的结束学业,到企业界一展身手。

义无反顾的背后:趋势的意义

1999年,已加入美国最大B超医疗仪器公司Acuson一年的庞琳勇正面临着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彼时,4年拿到机械工程博士和计算机硕士的他已经为Acuson研发部门申请了14项专利,并运用当时并不热门的GPU制作了两款效益极佳的产品。在硅谷,博士毕业后进入大公司是华人的常见路径。如同在中国一毕业去了国企或央企,衣食无忧身份保障,一切路径都清晰可见。

而另一边,则是极速发展的半导体行业的一个初创公司:几个斯坦福系的创业者组成的Numerical Technologies 亟需在机器视觉、图像处理、模拟运算和计算机工程中都有极强背景的人才。出于对人才的重视和同窗的认可,后来成为阿里巴巴集团高管的李俊凌不止一次劝说庞琳勇的加入。

而真正让他做出选择的,则是一个属于硅谷的夏天,在位于圣荷西的第一街,庞琳勇人生中第一次和一个CEO促膝长谈。

让他震撼的,是对方影响世界与创造历史的决心。对方说,半导体是一个改变世界的技术。这是第一个在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非线性发展的过程,远非汽车、飞机、导弹等线性发展能媲美。半导体行业有个摩尔定律,在成本不变的情况下,每两年芯片的运算速度会提高一倍。这主要是靠将芯片越印越小。我们的核心技术能够把芯片印得更小,这是半导体行业核心的核心,也是互联网和计算机的核心,我们会改变世界。

“加入我们吧!”当时只有60人左右的Numerical Technologies CEO对来自大公司的庞琳勇说,“一般人很难想象十年之后这个行业的发展。让我们一起来创造历史。”

而这次对他影响最大的,则是“趋势”这个词。

尽管当时还没有察觉,但不久之后他很快发现,不管个人多努力或多有天赋,趋势是无法被改变的。哪怕你拥有一个很强的技术,如果不能跟随趋势的潮流,那么很难使命必达。

因此,他决定加入Numerical Technologies,也许是受周围的同学纷纷加入雅虎等创业公司的影响,也许是因为互联网泡沫时代一夜致富的故事触手可及,但他真正感受到的是“顺趋势而为”的冲动。

而这一加入,就经历了Numerical Technologies史诗般的几何扩张,公司在他加入后一年内成功IPO并达到20亿美金的估值。而庞琳勇在这次互联网浪潮中也历任工程经理和三大核心产品线负责人。并且,出于对创造的热爱,他拿了不止一次的patent reward——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似乎一个人生赢家的未来即将展开。

直到他的人生第一次创业。

最无助的时刻:抄底再起来

时光回到2002年的上海,却是庞琳勇最无助的时刻。

彼时,想要自己做出成绩的他与斯坦福同学一同创业,深知顺势而为重要性的他们选择了刚刚起步的网络游戏行业。两人曾在硅谷见了一家对他们极感兴趣的投资人,并签定了Term Sheet。对方许诺,只要二人辞职回国创业便敲定融资。一心创业的庞琳勇毅然辞去手中的职位与尚未完全兑现的期权,回国。

这听上去是个走向成功的故事,参与创业公司爆发到IPO全过程的主人公与相识已久的伙伴共同创业,从而续写马化腾与张志东、马云与18罗汉的传奇。颇有侠义精神的他们给自己的网游取名《侠客天下》,希望在武侠与现实中,谱写自己的天下。

然而,现实往往比故事更加精彩。回到国内之后,纳斯达克出现现象级衰退,投资人犹豫不前,地方政府支持有限。放弃高额股票的庞琳勇与合伙人面面相嘘。

天,真的塌下来了。

当2017年的庞琳勇再次回顾他第一次创业的得失,他多次反思自己的诸多准备不足。或许自己当时太过相信自己的能力了,或许自己太过相信别人了,或许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如果2017年的庞琳勇回到2002年,他肯定会劝当时冲动的自己:真正去积累商业经验吧!因为如同很多硅谷失败的创业者,除了技术和产品,他对营销与财务一窍不通。

虽然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不过,庞琳勇却表示从未后悔过。

“我不会后悔,反倒觉得2002年的失败是一个宝贵的经历。我一旦决定一件事情,那就会坚定不移地做下去。斯坦福博士毕业的时候,我有几个不同的选择,如果去了索尼的Play Station,那后半生就真在游戏行业了。如果我留在Aucson,那我就是在医疗图像这个行业了。很多事情当时你不认为是一个大的选择,但是它就会改变你的一生。”

而真正改变他一生的,是庞琳勇回到美国后全面介入市场与销售的强大决心。他重新回到之前辞职的Numerical Technologies,全面负责这两项业务,有意识的为未来的创业做准备。

一年后,Numerical Technologies 被Synopsis收购。

第二次创业:一梦十年

Synopsis目前是全球第一大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件(EDA)供应商,其研发的产品大多应用于专用集成电路,产品包括逻辑综合、行为综合、硬件描述语言模拟器以及晶体管级电路模拟器,以协助芯片和计算机体系的逻辑设计的运行和调试环境。

对于很多人来说,成为创业公司的核心员工再被大公司收购是可望不可及的梦想,这种独特的上升路径可以快速帮个人实现财务自由,并在大公司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薪水和职位。

而仅仅一年过后,庞琳勇就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创业。

决定他这次创业的,是斯坦福浸染过的那颗不安分的心,以及自己更喜欢的创业中在路上的感觉。这次他直接加入了斯坦福校友为核心的6人的团队,利用超算和计算机视觉帮助半导体制造和检测,负责所有的产品与营销业务。

他从未想到,这一创业,就是10年。

10年,少年弟子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

这10年里,有过前五年憋着做技术的厚积薄发,有过在产品发布时有6个顶级合作伙伴公司同时背书发生的一鸣惊人,有过作为中国区总经理开拓市场的意气风发,有过2009年金融危机时的暗流涌动,有过领导层的3次变更,有过创业公司与大公司竞争的所有问题。

庞琳勇清楚地记得,最困难的时刻,CEO把领导层召集在一起,合购期权凑钱给员工发工资。这在硅谷的创业市场,既令人惊讶也见怪不怪。

然而那个时候,他已经几乎可以去硅谷所有的半导体和数据硬件公司,为什么在创业路上坚持了下来?

“我确实是想把这个公司能够做到底,上市可能还不一定,但至少我相信能够被收购。我当时想,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有始有终。我是从这个公司开始的时候加入的,不管其他的人走不走,我自己觉得我要对得起我们的投资人。他们是对我非常信任,不管是这个公司多艰难我是要把它挺过去的。除非我们关门了那没办法。”

这样长期坚持的感觉,和庞琳勇小时候做的航模类似,也像后来庞琳勇最擅长的长跑。他始终觉得成功一个最大的因素就是能够忍耐下来,坚持下去,一直到终点。

朗明部分于2012年被Synopsys收购,并最终于2014年3月被KLA-Tencor收购,庞琳勇的坚持最终有了结果。

轻客智能

很快,庞琳勇开始了他的第三次创业。

灵感来源于在中国旅行的庞琳勇在高铁上的一次手机丢失,一心做智能硬件的他立刻发现了里面的机会:防丢的需求市场巨大,从钱包,到钥匙,到行李,到雨伞……从摩尔定律的角度讲,当硬件的价格便宜到一定程度,所有产品都可以拥有一个防丢器;技术方面,行业中功率和传输的问题由刚刚兴起的低功耗蓝牙4.0的技术补充完整,新技术的低功耗也让一块钮扣电池就可以支持防丢器一年的工作。

很快,轻客智能就推出了第一款小觅防丢器——一款市面上最薄的可以放在钱包里的防丢神器,只有两枚硬币大小。

而这,也是故事最开始的主角。

庞琳勇认为,智能硬件是近几年来很大的趋势,从整个行业而言,半导体芯片已有极低的价格和极强的运算解决能力。智能手机和APP的普及也减少了智能硬件复杂的设计和无关联的硬件。其所有交互功能都由手机和APP里面实现。从而极大地降低了硬件成本,并重塑了硬件设计的理念。

轻客智能现在主要的现金流来源,是行业唯一一款同时获得德国红点设计大奖和iF设计大奖的双料得主小觅防丢器。而轻客智能未来的核心,则押注于商用机器人市场。

要做机器人,缘起于庞琳勇从小的创客梦想和轻客智能天使投资人杨宁的支持。拥有机械工程、图像识别、机器人视觉、光测和半导体综合背景的庞琳勇无疑是这个领域的最佳选择。研究了几乎所有智能硬件未来发展方向的轻客智能团队则与这个想法一拍即合。

2015年的机器人市场,还有哪些机会?

机器人最核心部分中的语音交互已经由科大讯飞、百度、谷歌研究多年;机械部分也由日本几十年精耕细作,在自由度和精细程度上,再难取得突破性进展;屏幕等零配件已经完备,人脸识别和语音语义技术相对成熟——轻客智能在机器人领域取得突破发展唯一弯道超车的机会,就是庞琳勇凭借自己在机器人视觉与光测方法上钻研多年的定位和导航(SLAM)技术。

关于这个技术,庞琳勇用扫地机器人举例,“一个扫地机器人的平面SLAM与商用机器人的3D视觉有根本上的不同。服务机器人,碰到墙与碰到人的反应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碰到墙,机器人应该是绕过去。碰到人,则应该跟人讲话。”

而这样能够轻易让机器人在室内自由移动与识别物体的技术整合,哪怕在硅谷也不多见。

这个技术来源于庞琳勇在科大和斯坦福时对于光测和双目视觉的三维测量研究,他们申请的专利,解决了基于视觉的SLAM在遇到白墙和玻璃时的难点。这一突破造就了已经可以承担会展、解说、迎宾等多项功能的小觅机器人,这亦得益于轻客智能聚集的包括美国三院院士伯克利教授Eli、前百度、阿里、亚马逊核心员工组成的顶级团队。轻客智能也于2015年和2016年分别获得真格基金和成为资本的投资。

关于机器人未来,这位相信顺势而为的创客说,“我坚信商用机器人在未来的发展。在美国一个常见的便利店里,一位店员的工资是3.89万美金一年,他们一天工作8小时,一周5天。而这样的便利店一天开12小时,一周7天,再加上保险和假期,每年人工成本要到7、8万美金。而机器人一年出租的价格,只是一位雇员的1/4到1/5。目前一个可以24小时工作的机器人已经可以取代收银和问讯的工作,只有码货还不成熟。而全美,有2100万各种各样的助理岗位。”——这似乎只需要一个几千美金的机器人就够了。

在半导体行业多年,庞琳勇相信自己能够看到5年之后的技术所能达到的水平:

目前,一个一两美金芯片的计算能力已经能够和90年代席卷美国的奔腾电脑所媲美;智能硬件的趋势已打下坚实基础,而物联网和人工智能的两大趋势和GPU本身运算能力的提升将芯片与机械结合主动化;深度学习的应用,更是商用机器人彻底学习人类习惯并提供智能化服务的开始。

一个声音在庞琳勇的脑海中愈发坚定:5-10年左右,机器人行业将迎来一个不亚于汽车行业的崭新的未来。

终极的未来

有时候看看走过的路径,庞琳勇会想象自己选择不同的道路。他开玩笑说,他唯一怀念的就是当时被KLA收购,他如果去了的话出差就可以飞商务舱了——这对现在每月至少在中美之间飞一个来回,外加一堆国内航班的他来说,是十几个小时飞机上能收到的最好礼物。

除此之外,他并无留恋。更多萦绕在他脑海之中的,是一个问题:人类的未来在何方?

如果十年后,机器人真的普及,再与AI相结合,它们会取代人类吗?

最爱看科幻小说的庞琳勇觉得,或许人类社会的形态会从根本上发生改变,变成一个“缺氧”的社会——大部分人不需要做什么事情,或者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然后供给,粮食、钱便都留给社会来提供了。

庞琳勇一直在思考人的起源,他很难想象人是从无机物到有机物直到现在。可能干脆,人类就是外星人在玩的一个沙盘?像他小时候接触的航模大赛一样?然后外星人可能有一个机器人大赛,每人做了一个不同的机器人,然后就把它放在地球沙盘里边让它自己去相互竞争,自己去自生自灭?然后过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会回来看,看谁赢了。

这是个天马行空的想象,又何尝不是此刻他正在做的事情?在创客的世界里,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从某个层面来讲与此一致——创造一个新的物种。

智能机器人其实就是一个新的物种,要么作为独立机器人而存在,要么走向人机共生的形态。

“我觉得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话,可能就能够实现人类永生,通过某种装置将我们大脑的意识和思想传输到机器上,从而实现机器替代四肢。最后就变成我们跟它融合在一起,达到了人的永生——我挺好奇并期待这样的未来的。”

这或许是人类最自不量力的幻想,也可能是每个梦想者中内心深处对未来的呐喊。

风起云涌中,机器人的未来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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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nett Ge
关于 Garnett Ge 2 Articles
硅谷加先生, 威斯康星大学拉克罗斯学士,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硕士,现任科技媒体Xtecher 美国负责人。常驻硅谷,主要写作涵盖焦点人物、洞察观点、创业投资、前沿科技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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